/ 動物平權 /新書推薦 !動物也瘋狂-動物精神創傷與復元的故事2016.05.28

作者:蘿瑞兒.布萊特曼(Laurel Braitman) 大塊文化出版 2016 05
《動物也瘋狂-動物精神創傷與復元的故事》

前言 動物星球上的情緒風暴

迷你驢麥克(Mac)有時挺混帳的,他眨動著長睫毛,像電視機天線般毛茸茸的長耳朝你彎下,驢身蹭上你的大腿,你感覺到他短小結實的身子貼近,鼻子吸入他身上散發的灌木和苜蓿草氣息,正覺舒心安適之際,麥克不知陷入了哪門子黑暗混亂,渾身變得僵硬,頭驟地一轉就咬住你的小腿,不肯鬆口;要不就是驢蹄猛地踩向你的腳趾,或者後腿朝你膝蓋方向後踢,可能正中你膝蓋,要不是因為會痛,其實是挺搞笑的一幕。雖然麥克的體型也不過一頭山羊大,但因為你無法預料何時會被攻擊,麥克就增添了幾分可怕色彩。他會無預警地從溫馴依賴變成兇猛暴衝,似乎也沒有特定的原因造成這種轉變,於是有些人就直接叫他「精神分裂驢」。

但我不是那些人,我認為麥克只是情緒不穩定。但這不是他的錯,至少不全然是,麥克的媽媽是一頭淡定的薩丁尼亞迷你驢,過去住在我長大的農場裡,產後沒幾天她就撒手驢寰,然後麥克就交給我撫養。當時我只有十二歲,覺得這頭小驢子就像個會動的填充娃娃,我一天會花上好幾個小時用奶瓶餵他和他玩,直到後來我迷上了《清秀佳人》(Anne of Green Gables)系列小說,七年級時又暗戀上在我家附近麥當勞後面玩滑板的黝黑小帥哥。麥克太早斷奶,獨自一個關在畜欄裡,沒有驢媽媽的管教,他是一頭矮小、缺乏自信的迷你驢,身旁只有冷漠的大人。其他驢子或許會安然無事,但麥克和他們不同,後來他開始傷害自己,每當心情不好時,就把身上的毛大塊大塊地咬掉,或開始暴衝、攻擊別人或其他動物;這樣的暴衝,也使得旁人無法給予他更多關愛——他最欠缺的關愛。二十幾年後的現在,我發現麥克這樣的經歷以及伴隨而來的行為,根本不是特例。

情緒風暴並非人類獨有,不是只有我們的生活會因此受到挑戰,甚至變得無法忍受,如同早在一個世紀多前就發現這個事實的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我相信動物也會經歷各種與人類精神障礙症狀相似的精神疾病。我觀察到的許多動物都證實了這點,像是迷你驢麥克,還有幾頭亞洲象,當中最具有說服力的,就屬我和我丈夫領養的伯恩山犬——奧立佛(Oliver)。奧立佛的極端恐懼、不安與衝動闖開了我的世界,促使我去探索其他動物遭受精神疾病的可能。這本書是我觀察發現的故事記錄,敘述我在幫助奧立佛時經歷的挫折以及過程中獲得的啟發,也探討在辨認動物精神正常與否的旅程中,我們可以怎麼了解自己。

這並不是獸醫學、心理學、動物行為學、神經科學或是野生動物生態學之下,專門研究動物是否有精神問題的分支學派。我的方法是搜集與獸醫、製藥以及心理學科相關的證據;整合動物園飼育員、動物訓練師、心理學家、神經科學家以及寵物飼主的第一手敘述;十九世紀博物學家、當代生物學家與野生動物科學家的相關研究觀察;加上提到周遭動物行為怪異的一般大眾之陳述。串聯這些不同資訊,我們可以發現,其實動物與人類的精神狀態與反常行為的相似處,遠比我們想像的還多。舉例來說,陷入令人忐忑的恐懼,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置身於無法自拔的哀傷,或是出現無法遏止、持續清洗自己雙手或爪子的衝動,這類反常行為若是讓他們——不論是否是人——無法如常生活行事,就會被歸類到精神疾病的轄域之內。不管是一隻全心全意舔著自己尾巴,舔到濕淋淋、光禿禿的狗,一隻不斷繞著圈圈游泳的海獅,一隻因為傷心過度而不與自己同類嬉戲的大猩猩;或是害怕搭手扶梯,以至於連百貨公司都不去的人類,全都是生物受精神疾病影響的實際體現。

任何擁有心智的動物都有失控的可能,引發失控行為的原因,有時是因為遭受虐待或照護不當,但並非總是如此。我碰過抑鬱又焦慮的大猩猩,得了強迫症的馬、老鼠、驢子以及海豹、偏執的鸚鵡、自殘的海豚,還有失智的狗。這當中有許多動物與其他並沒有受這些狀況影響的同類,共享他們的展示區、窩或棲息之地。我也遇過好奇的鯨魚、自負的倭黑猩猩、興奮的大象、心滿意足的老虎,還有感恩的紅毛猩猩。不管是圈養、馴養或是野生動物,在動物世裡都有好多反常的行為,還有許多復元的證據,而你只需要知道哪裡能夠找到,以及找到的方法為何。奧立佛大概沒有注意到——儘管他由於克制不了的衝動,忙著狂舔自己的爪掌——他就是我的嚮導。

承認人類與動物的心理健康是類似的,有點像是承認其他物種也有運用語言、工具以及文化的能力。也就是說,這對於只有人類能夠感知,或是用複雜、令人詫異的方式去表現情感這個概念是種打擊。將人類的情感、特質以及欲望投射到非人類的生物或物件上,這也是一種擬人論(Anthropomorphism)。然而,我們可以選擇更準確地去詮釋動物的行為和情感,把擬人化做得更為良好。透過擬人,而不是人類自我中心的投射,可以從其他動物身上辨認出人類點點滴滴的意識,反之亦然。

在其他生物身上辨別出精神疾病,並協助其恢復,也能幫助我們更了解人性。當人類和受難動物相處時,可以帶出人性中較良善的一面,讓我們對自己的狗、貓、天竺鼠產生同理心,讓我們變成倭黑猩猩或大猩猩的精神醫師,或是啟發我們之中最有奉獻精神的人,設立貓咪收容處,或是成立大象保護區。

體會到許多其他動物和我們一樣有精神疾病,也同樣可以從中復元,於我而言是一件極為欣慰的事。身為人類,當我們感到焦慮、衝動、恐懼、壓抑或是憤怒之際,同時亦展現了我們其實與同住在此星球的其他生物一樣,彼此相似得令人詫異。如同達爾文的父親告訴他:「健全與錯亂的人之間,存在著一個完美漸層⋯⋯每個人在某些時刻都是神智不清的。」人類是如此,其他生物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