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實驗動物 /從大鼠抓取研究,看3Rs為何不該成為動物實驗改革的終點2026.09.04

實驗室裡,一隻大鼠可能被研究人員抱起、移動、保定,再接受不同的實驗程序。這些看起來很日常的操作,也可能影響動物的感受與行為。

2026年刊登於《Animal Welfare》的一篇研究,分析不同國家的實驗室人員為什麼採用不同方式抓取大鼠。研究發現,操作方式並不是單純按照「哪一種對大鼠最好」來決定,而是同時受到動物的體型、行為與過去經驗,以及研究程序、人員安全、時間壓力和既有工作習慣等因素影響。

時間、效率與工作習慣都會影響對待動物的方式

研究中,有些受訪者知道某些方法可能比較溫和、讓大鼠承受較少壓力,但實際工作時未必有足夠的時間採用。有人表示,如果時間允許,自己會選擇更溫和的方法;也有人很直接地說,目前的方法「主要是因為比較快」。

這些回答也說明,實驗動物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不只取決於某一位研究人員是否在意動物。研究時程、人力、感染控制、工作效率和操作安全,都可能影響最後採取什麼方式。

研究裡甚至有人提到,自己現在使用的抓取方法,是20多年前接受訓練時學會的。即使知道後來相關科學可能已經有所改變,也不確定新的證據究竟支持還是否定原來的做法。

實驗室裡長期形成的習慣,未必就是現在最好的方法。當這些習慣直接作用在有感受的動物身上,也不能只因為「過去一直這樣做」就視為理所當然。

這篇研究特別呈現了抓尾巴的爭議。部分受訪者擔心這種方式可能增加尾巴受傷的風險,也有人擔心抓取造成的壓力會影響研究資料。

研究團隊先前的調查還發現,以尾巴抓取的大鼠較常出現掙扎、排便等可能與壓力有關的反應;相較之下,抓取前主動嗅聞人的手,可能代表對接下來的接觸有較正面的預期,而這種行為在尾巴抓取的大鼠中最少被回報。

這些差異不只關係到動物是否害怕,也和實驗本身有關。不同操作方式伴隨的壓力與行為反應,也可能成為研究過程中需要注意的因素。

同樣是實驗大鼠,反應也會因個體而不同

實驗動物經常被放在高度控制的研究環境裡,研究人員會盡量統一品系、年齡、飼養條件與實驗程序。但即使研究條件力求一致,動物本身仍然存在個體差異。

這篇研究提到,大鼠的年齡、性別、體型、是否習慣人類接觸,都可能影響適合的抓取方式;甚至操作人員的手掌大小,也可能改變實際操作的選擇。

牠們會因為過去的經驗產生不同反應,也會害怕、逃避、掙扎,或逐漸願意靠近人類。這些反應在實驗裡可能被視為需要控制或降低的因素,但對動物來說,也是牠們對當下處境最直接的反應。

研究人員會關心這些壓力是否影響實驗資料,但動物的恐懼與不適,不應該只有在干擾研究結果時才具有意義。即使最後沒有明顯影響數據,掙扎、逃避或恐懼仍然代表動物正在承受壓力。

實驗室中大鼠可能被以多種方式抓取與移動,其中包括抓住尾巴基部、尾端,或在沒有身體支撐的情況下提起。不同抓取方式可能帶來不同的動物福利與操作考量。圖片來源:Burn、Camacho、Hockenhull(2023)。
即使改善了動物福利,動物仍然是被使用的一方

即使只是改善大鼠的抓取方式,也很難靠一套固定方法解決所有問題。不同大鼠、不同操作人員和不同研究情境,都可能需要不同的處理方式。作者因此認為,未來還需要更多證據,建立一系列較合適的抓取方法,而不是尋找唯一的標準答案。

改善抓取、飼養、麻醉、止痛與環境豐富化,可以減少動物在現有實驗中承受的一部分痛苦,這些工作有其必要。但3Rs中的精緻化(Refinement)始終是在動物已經被納入實驗的前提下,尋找負擔較低的做法。

即使大鼠被更溫和地抱起來、籠舍條件變得更好,牠仍然是被安排進入研究、接受各種程序的一方。

從繁殖、飼養到進入實驗,實驗動物的生活與身體都被納入人類的研究安排。減少痛苦很重要,但從動物權的角度來看,問題也包括動物為什麼會被預設成可以為研究目的而使用,以及牠們沒有選擇是否被使用的權利。

讓「不用動物」更早進入研究設計

近年人體細胞模型、類器官、器官晶片、電腦模型等非動物方法持續發展。雖然目前還不能取代所有動物實驗,但研究設計不應把使用動物當成預設,再去尋找替代方案;是否能不用動物,應該在研究一開始就被檢視。

研究計畫應先確認是否真的有使用動物的必要,也應持續檢視既有實驗是否已有能回答相同研究問題的非動物方法。當已有可行的替代方式,就不應只因為研究慣例、既有流程或制度上的方便,繼續把使用動物當成預設選擇。

這篇研究談的只是實驗室裡一個很日常的環節:研究人員怎麼把一隻大鼠從籠子裡拿出來。然而光是這個動作,就會受到大鼠是否害怕、操作人員的時間與安全、既有工作習慣,以及研究需求所影響。

在動物仍然被使用的現在,改善抓取、飼養、麻醉和照護方式,盡可能減少牠們承受的痛苦,仍然有必要。但動物權關心的也不只是「怎麼使用牠們比較好」,還包括為什麼牠們會被預設成可以被使用的研究資源。

3Rs可以減少動物承受的痛苦與使用數量,也能推動替代方法,但不應成為動物實驗改革的終點。除了改善現有實驗中的動物處境,研究經費、審查制度與科研政策也應投入更多資源,逐步減少乃至終結研究對動物的依賴,讓「不用動物」成為更優先的研究方向。

📘本文探討研究
Why do people lift laboratory rats in different ways?〉Jo Hockenhull、Trinity Camacho、Charlotte C. Burn,《Animal Welfare》,20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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