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藥物最後是要給人使用，有沒有可能直接用更接近人體的方式來測試，而不是先在其他動物身上尋找答案？
《衛報》近日報導，英國正投入更多資源發展「類器官」（organoids）等研究技術，希望提高藥物測試與疾病研究的準確性，同時減少實驗動物的使用。
從病人的細胞培養「類器官」
英國醫學研究委員會（MRC）將投入2,000萬英鎊，在劍橋成立新的研究中心，利用NHS病人的細胞培養類器官，並建立一套標準化、經過驗證的類器官資料庫，未來可提供研究機構與製藥公司使用。
類器官是由幹細胞或人體組織細胞培養出的三維組織。它不是真正縮小版的完整器官，但可以重現人體組織的部分構造、功能及疾病特徵，因此研究人員能在實驗室中觀察疾病變化，也能測試不同藥物對人類細胞可能產生的作用。
有些類器官不到一毫米大，目前已經能培養出腸道、心臟、腫瘤及腦部等不同組織。研究人員甚至可以觀察會搏動的心臟組織，以及具有電活動的腦類器官。
劍橋團隊首先將研究潰瘍性結腸炎與克隆氏症等發炎性腸道疾病。
研究人員可以從患者身上取得細胞，再培養成腸道類器官。由於材料直接來自患者，研究人員除了可以觀察疾病如何影響人類組織，也可以測試不同藥物的反應。
即使罹患的是同一種疾病，不同患者對藥物的反應也可能不同。這類技術因此不只被用來尋找動物實驗的替代方法，也被期待應用在個人化醫療，協助研究人員更進一步了解哪些治療可能適合哪些患者。
動物模型與人體之間的差距
藥物研究一個存在已久的問題：人和其他動物畢竟是不同的物種。《衛報》引述的資料指出，過去進入開發階段、並通過動物測試的候選藥物，超過九成最後仍在人類臨床試驗中失敗。
造成藥物失敗的原因很多，不能全部歸因於動物實驗，但動物模型與人體之間的差異，一直是藥物開發必須面對的問題。
參與研究的劍橋幹細胞研究所教授Matthias Zilbauer也提到，有些人類疾病根本不會自然發生在其他動物身上；即使發生，疾病呈現的方式也可能不同。
換句話說，研究者從老鼠或其他動物身上取得的結果，仍然需要面對一個基本問題：同樣的事情到了人體，會不會也是如此？類器官就是目前試圖縮短這段距離的方法之一。
類器官之外，還有更多新的研究方法
除了類器官，近年愈來愈受到重視的「新方法學」（New Approach Methodologies, NAMs），還包括器官晶片、人類細胞與組織模型、電腦模擬及人工智慧等。
這些技術並不是單一一種「動物實驗替代品」，而是一整套不同的研究工具。研究人員可以依照不同問題，使用人體細胞、組織、計算模型或其他方法取得資料，降低必須依靠動物來推測人體反應的需求。
英國政府在2025年公布的動物實驗替代計畫中，也已經把這類方法列為重要方向，希望加速替代方法的開發、驗證，以及進入實際研究與法規測試程序。
英國每年仍使用大量實驗動物
目前英國使用的實驗動物仍然很多。2025年，英國約進行254萬次涉及動物的科學程序，其中超過九成使用老鼠、大鼠、魚類及鳥類，另外也包括犬、貓、馬與非人靈長類等動物。
因此，除了這次投入2,000萬英鎊的劍橋研究中心，Innovate UK另外也投入200萬英鎊，支持九個希望減少犬、猴等動物被用於安全性測試的研究計畫。
其中一項研究來自VivoSphere。他們利用人類心臟細胞建立心臟毒性模型，把細胞培養在微小的凝膠球體中，在新藥開發較早的階段觀察藥物是否可能造成心臟傷害。
傳統上，這類安全性測試可能需要使用數十隻天竺鼠、兔或犬。如果在人類細胞模型階段就能發現明顯的心臟毒性，這些候選藥物便可以提早被淘汰，而不必一路進入後面的動物試驗。
當研究方法改變，動物實驗的「必要性」也該重新檢視
不過，目前的類器官還無法完整取代一個活體。人體內有循環、免疫、神經及內分泌系統，不同器官之間也一直在互相影響。一小團培養在實驗室裡的組織，還無法完整重現這些複雜的關係；部分培養技術目前也仍會使用動物來源材料。
因此，研究團隊並沒有宣稱動物實驗很快就會完全消失。比較實際的改變，是過去許多只能依靠動物進行的研究，現在開始有其他工具可以選擇；有些候選藥物也可以在人類細胞模型階段就先被篩選掉，不再進入後續動物實驗。
對於動物實驗的討論，這或許也是值得關注的一個變化。過去我們經常聽到「為了醫學研究不得不使用動物」，但隨著類器官、器官晶片與人體細胞模型持續發展，「有沒有其他方法」已經不再只是一個倫理上的提問，而是正在實際進入實驗室、製藥產業與政府研究政策的問題。
新的方法當然還有它的限制，但當研究工具開始改變，哪些實驗仍然需要動物、哪些已經可以被其他方法減少或取代，也就更需要一項一項重新檢視。
📚原始資料來源：The Guardian，〈“A mouse can’t tell us what works”: UK scientists to grow miniature human organs for drug testing〉，2026年8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