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班牙海鮮企業Nueva Pescanova日前撤回在加那利群島興建全球首座大型商業章魚養殖場的申請。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日前已介紹這項計畫,以及章魚養殖涉及的動物福利與環境爭議。
動物議題媒體Sentient Media隨後刊出專文〈How Octopuses Won a Fight Against Factory Farming〉,回顧這場持續多年的反章魚養殖運動如何發展。報導指出,這場行動從科學研究開始,逐步串連動物福利與環境組織、學者及一般民眾,參與者包括超過百名科學家、數十個保育及動物倡議團體,以及數以萬計的公民。以下為這篇報導的整理。
從學術質疑到長期倡議
反對商業章魚養殖的討論,早在Nueva Pescanova的計畫受到廣泛注意以前就已出現。
2019年,Jennifer Jacquet、Becca Franks、Peter Godfrey-Smith與Walter Sánchez-Suárez等研究者發表〈The Case Against Octopus Farming〉,提出章魚養殖可能涉及的動物福利與環境問題。
Jacquet接受Sentient Media訪問時表示,當時許多討論著重在如何克服普通章魚(Octopus vulgaris)人工繁殖的技術障礙,但她注意到,對於養殖章魚本身涉及的倫理問題,相關討論相對有限。
研究者除了關注章魚在人工養殖環境中的待遇,也提出飼料使用的問題。章魚是肉食性動物,需要攝取魚類、魷魚及螃蟹等其他動物。相關研究指出,生產約1磅章魚需要投入約3磅飼料,意味著原本可能直接供人食用的海產,會先被用來餵養章魚。
研究者也認為,章魚養殖很難以改善全球糧食安全作為主要理由。Jacquet指出,章魚在許多地方被視為高價食品,與米等基本糧食的角色並不相同。
這些早期研究後來成為倡議行動的重要基礎。
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Compassion in World Farming,CIWF)資深研究與政策顧問Elena Lara告訴Sentient Media,她第一次得知有人準備在加那利群島興建全球首座商業章魚養殖場時,立即認為這項計畫不應該發生。
2021年,CIWF發布〈Octopus Farming: A Recipe for Disaster〉報告,整理章魚養殖可能面臨的動物福利與環境問題,包括高密度飼養可能使具有領域性的章魚出現攻擊及同類相食、缺乏適當的人道屠宰方式,以及大量使用野生捕撈魚類作為飼料所造成的生態壓力。
Sentient Media指出,這份報告後來成為一場持續約五年的倡議行動中的重要工具。
Lara表示,CIWF最初公布報告時,許多民眾甚至不知道商業章魚養殖正在發展。Jacquet則將CIWF形容為促使這項議題形成公共倡議的「催化劑」。
此後數年,CIWF陸續發布更多資料,包括整理加那利群島政府對養殖場環境影響的疑慮,涉及污染、能源與水資源使用,以及飼料所需的大量野生捕撈魚類;另一份報告則追蹤投入章魚養殖研究的公共資金。
除了發布研究與報告,CIWF也持續接觸西班牙及其他地區的政策制定者,並逐步與動物福利領域以外的團體建立合作。

科學家、保育團體與公民陸續加入
隨著爭議擴大,參與反對章魚養殖的團體也更加多元。
2023年,包括Greenpeace España、Oceana UK、World Cetacean Alliance等組織及學者參與由CIWF推動的聯名行動,要求加那利群島政府拒絕Nueva Pescanova的養殖計畫。
隔年,由Jacquet等研究者領銜、超過100名科學家及相關專家參與的公開信刊登於《Science》,呼籲美國國會支持禁止商業章魚養殖,以及禁止進口養殖章魚的法案。
Lara接受Sentient Media訪問時表示,相關反對意見「不只是我們的信念」,也來自科學研究所提出的問題。
專業團體之外,一般民眾也成為這場行動的重要參與者。根據CIWF統計,超過4萬3000封電子郵件被寄往拉斯帕爾馬斯港務局,要求主管機關拒絕Nueva Pescanova的養殖場計畫。
Sentient Media指出,對動物倡議團體而言,要使大眾關心水生動物的福利向來並不容易,但章魚成為一個較特殊的案例。
Jacquet認為,章魚展現出的智能與行為容易引起大眾興趣。2020年上映並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的《我的章魚老師》(My Octopus Teacher),也恰好在養殖計畫逐漸受到關注的時期,讓數以百萬計的觀眾接觸野外生活的普通章魚。
Sentient Media指出,這些關注進一步轉化為實際行動,其中就包括寄往港務局的超過4萬3000封電子郵件。
參與者也不全是研究者或專業倡議人士。
Sentient Media特別介紹來自葡萄牙的Lily Niederhofer。她得知章魚養殖場計畫時只有9歲,因為喜歡章魚及游泳,決定在大西洋進行一場2公里慈善游泳,為CIWF的反章魚養殖行動募集超過1萬2000美元。
Niederhofer曾表示,章魚是令她著迷且聰明的動物,並將牠們稱為自己的「Octofriends」。之後,她還利用部分暑假前往美國進行倡議,呼籲國會議員支持禁止生產與販售養殖章魚的立法。
Lara表示,在倡議過程較困難的時候,Niederhofer的參與也帶來鼓舞。她告訴Sentient Media,如果CIWF的工作能傳達到這名孩子身上,讓她產生反對章魚養殖的行動力量,她認為這些努力就是值得的。
撤案只是水產養殖轉型的「一小步」
Nueva Pescanova最終撤回大加那利島的養殖場計畫,但Sentient Media報導中的研究者與倡議人士並未將此視為章魚養殖爭議的終點。
Nueva Pescanova向Sentient Media證實取消計畫,但未進一步說明原因。根據拉斯帕爾馬斯港務局發布的資訊,公司將決定歸因於新的環境審查行政要求,認為相關變化改變了原計畫的範圍、時程與監管義務,因此重新評估計畫。
公司同時表示,撤回目前的申請,不應被理解為章魚養殖在其他技術、環境或地點條件下已經不可行。
Lara認為,這項結果向有意投資章魚養殖的產業傳遞了一個重要訊號,但她也表示,倡議者不能因此鬆懈。
Jacquet則說,如果Nueva Pescanova的決定確實反映公司開始思考如何以更永續的方式發展,她願意給予肯定。她並將這次撤案放在更廣泛的水產養殖轉型中看待,表示水產養殖仍需要重大改變,而這次事件只是其中的「一小步」。
Lara與Jacquet都希望,未來能有更多國家及地區針對章魚養殖建立法規,同時停止對這類水產養殖提供公共補貼。
Jacquet指出,商業章魚養殖目前仍處於發展初期,與已形成龐大產業的陸生動物工業化養殖不同。她認為,在一項產業真正開始以前阻止它,可能比基礎設施建成、資本投入並造成傷害後,再試圖逆轉容易;一旦相關設施與資本開始運轉,就會形成難以拆解的產業慣性。
Sentient Media在報導最後指出,Nueva Pescanova撤回計畫只是水產養殖轉型中的「一小步」,章魚養殖的爭議並未就此結束。報導回顧這場持續多年的運動,從早期科學研究提出疑慮,到動物福利與保育團體投入倡議,再到科學家及一般公民加入行動。
受訪學者Jacquet則認為,商業章魚養殖仍處於發展初期,在相關基礎設施與資本形成之前阻止一項產業,可能比產業建立後再試圖扭轉造成的傷害更容易。
📚本文主要依據Gaea Cabico刊登於Sentient Media的專題報導〈How Octopuses Won a Fight Against Factory Farming〉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