嚐到甜味後，熊蜂會在喝完後繼續伸出舌狀口器，彷彿意猶未盡；碰到鹹味或帶有苦味的奎寧時，牠們則可能搖頭、擦拭嘴部。
這不是單憑想像替昆蟲加上人類情緒，而是科學家透過慢動作攝影記錄到的行為。
2026年一項刊登於《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的研究，讓熊蜂接觸不同濃度的糖水、清水、鹽水及奎寧溶液，再觀察牠們的口器與頭部動作。研究人員發現，熊蜂面對偏好的甜味與排斥的鹹味、苦味時，會出現不同反應。
這些反應也不是永遠固定不變。當熊蜂處於高溫環境、已經吃飽或其他不同生理狀態時，牠們對相同溶液的反應也會改變。這種會隨身體需求與情境調整的表現，使研究人員認為，牠們的行為不只是單純而固定的味覺反射，還可能包含對經驗的正面或負面評估。
昆蟲不只是對刺激作出反應的「微型機器」
過去，人們常把昆蟲視為依照刺激自動運作的「微型機器」。然而，近年累積的熊蜂研究，正逐步改寫這種想像。
2016年一項刊登於《Science》的研究顯示，熊蜂的判斷，以及遭遇壓力後的反應，會因意外獲得糖水獎賞而改變，而且這些變化與多巴胺的作用有關。研究團隊認為，熊蜂可能具有類似正向情緒的狀態，顯示牠們的內在狀態可能影響判斷與行為。
2022年的球滾動實驗則記錄到，熊蜂在沒有食物獎賞或其他明顯目的的情況下，仍會主動且反覆地滾動木球。研究團隊比對動物遊戲的行為判準後，認為這些舉動呈現出遊戲行為的特徵。
同年刊登於PNAS的另一項研究發現，面對溫度高到可能造成傷害的餵食器時，熊蜂會依據糖水濃度，在取得獎賞與避開傷害性刺激之間作出彈性權衡。
研究正在改變我們對昆蟲感受能力的看法
從學習與判斷偏向，到遊戲、傷害迴避、動機權衡及味覺評估，不同研究正從多個面向，逐步拼出熊蜂豐富而細緻的感知世界。牠們會根據過往經驗、身體狀態與所處情境調整行為，所展現的並不只是對外界刺激的固定反應。
當這些證據不斷累積，我們對昆蟲的理解也需要隨之改變。熊蜂或許不只是接收與處理資訊，而是以屬於牠們自己的方式感受、判斷並經驗這個世界。這個可能性，值得科學持續探索，也值得我們在思考如何對待牠們時認真看待。
謙遜面對無法言說的生命是合理的態度
2024年4月，《紐約動物意識宣言》在紐約大學舉行的動物意識科學會議上正式發布。這份宣言由最初39位來自神經科學、動物認知、意識科學及哲學等領域的學者共同研議，並以個人專業身分率先簽署，其中包括長期研究意識、動物心智及蜂類認知的專家。
它的份量來自不同領域的研究者對現有科學證據所形成的共同立場，而不只是單一研究團隊的主張。宣言的官方背景說明也整理了支持這項立場的研究與相關文獻。
宣言指出，包括昆蟲在內的許多無脊椎動物，至少有「具備意識經驗的合理可能性」。只要這種可能性存在，我們在作出可能影響牠們的決定時，就不應將其置之不理（When there is a realistic possibility of conscious experience in an animal, it is irresponsible to ignore that possibility in decisions affecting that animal.）
也許現階段的科學仍無法讓我們確切知道，成為一隻熊蜂究竟是什麼感覺；但這些研究正不斷提醒我們：面對無法以語言訴說自身經驗的動物，保持謙遜與審慎，遠比武斷地認定「牠們什麼都感覺不到」更加合理。
📰本文主要參考報導：衛報〈Do bees have inner lives? Slow-motion video reveals bumblebee behaviour similar to ‘liking’ or ‘disliking’〉2026.07.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