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月六日至十四日，西班牙北部小鎮潘普洛納（Pamplona）會舉辦為期九天的聖費爾明節（San Fermín），紀念潘普洛納首任主教、也是當地主保聖人聖費爾明。而七月七日至十四日每天早上八點登場的奔牛（西班牙文：encierro），就是這場節慶最知名、也最常被旅行社拿來當賣點的活動：參與者一路狂奔，衝向終點的鬥牛場。
聖費爾明節源自中世紀，是宗教紀念活動與夏季牲口市集的結合。當商人把牛群趕進城裡交易時，驅趕公牛穿過街道前往鬥牛場的做法，逐漸演變成今天的奔牛。
真正讓它揚名國際的，是美國作家海明威。他在1923年造訪潘普洛納、參加了聖費爾明節後深深著迷，並把這場節慶寫進1926年的小說《太陽依舊升起》，從此吸引世界各地的遊客湧入。如今每年有超過百萬人參與，而在街上奔跑的人裡，大約有一半是觀光客。
而台灣長期以來也有不少旅行社為此號召民眾安排專程前往的旅行團。接下來，讓我們把這些旅遊文案避而不談的動物處境...
清晨那場奔跑，對牛來說其實是一場驚慌
每天早上八點，一枚沖天炮升空，驚嚇六頭公牛，讓牠們衝上被人群包圍的街道。這些天性敏感、容易受驚的動物，在陌生、吵雜的環境中陷入極度緊迫狀態。
牠們在濕滑的石板街道上打滑、失足，經常撞上牆壁，造成骨折與其他傷害。在最危險的下坡轉彎處，奔跑的公牛常常失去平衡、滑撞進柵欄。
當媒體、社群、旅行社讚頌著跑者的勇敢與牛的「高貴」時，有一位西班牙動保組織負責人說得直接：「這不是勇敢，是徹底的恐懼。這些動物拚了命想逃出的，是一座死路。」（It's not bravery—it's pure terror. These animals are just trying to escape a maze that ends in death.）
那些牛，後來怎麼了？
大多數參與奔牛的遊客，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動物在幾小時內就會死去。
「奔牛」只是前半段。這些清晨被驅趕奔跑的公牛，並不是跑完就被放回牧場。牠們被趕進的終點就是鬥牛場，而同一批牛，會在當天傍晚六點半的鬥牛中登場，最後被鬥牛士刺殺。
多家媒體記錄了這件事：「下午，這些牛在鬥牛中被殺，而人類跑者則回去繼續狂歡。」、「傍晚，一些同樣在街上奔跑過的牛，在鬥牛中被殺死。」
換句話說，清晨你看見牠在街上奔跑，傍晚牠可能已經死去。整場聖費爾明節下來，至少有60頭牛被殘忍地刺殺致死。
這樣的「傳統」要續存嗎？
奔牛不是獨立的街頭活動，它和鬥牛文化脫不了關係。如文章前半所述，清晨在街上被追逐的牛，就是傍晚在鬥牛場被刺殺的同一批牛；奔牛是鬥牛的前奏，兩者是同一條產業鏈的上下游。
有人會試著把它們切開來談，主張反對的是「鬥牛」，奔牛只是無害的熱鬧。但這條界線並不存在。談奔牛的存廢，就是在談鬥牛的存廢。
而面對批評，「這是傳統」「這是文化」往往是最後、也最有力的一道防線。但傳統不該是免死金牌。人類歷史上曾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許多事，今天我們已經無法接受。文化會變，而且往往是變得更好。真正的問題不是「它夠不夠古老」，而是「它讓誰付出了代價」。
其實，西班牙人自己也有人想改變這些「傳統」。
動保組織引述西班牙文化部資料指出，2019年只有不到8%的西班牙人曾進場觀看鬥牛，且場次逐年下滑；2025年一項研究顯示，77%的西班牙人支持全面禁止鬥牛，另一份調查更指出八成西班牙人反對鬥牛，18到24歲的年輕人有72%認為這是應該留在過去的陳舊遺物。就連潘普洛納市長也公開表示，他期待在不久的將來，看見一個沒有鬥牛的聖費爾明節。
當一項傳統，連它的發源地都開始想放下，遠道而來的我們，是否還要用消費來延續？當一種娛樂，是建立在另一個生命的恐懼與死亡之上，這真的是我們想支持的體驗嗎？
讓這種傳統延續下來的，可能正是遊客
有動保組織指出，真正讓潘普洛納的鬥牛與奔牛得以延續的，是來自海外的觀光客。當遊客不再於節慶期間造訪這座城市，主辦方就會失去繼續舉辦這場死亡活動的資金。也就是說，每一筆投入這類行程的旅遊預算，都在為這場「死亡之旅」續命。
許多人對於旅行的渴望很單純，只是資訊常常不對稱。這類行程的行銷會告訴你它多刺激有趣，卻很少告訴你那些牛後來怎麼了。
如果你正在計畫旅行，我們想邀請你：把觀光的預算，投向不以動物痛苦為賣點的體驗。西班牙有太多值得看的建築、藝術、飲食與人情，不需要透過一場「人牛大戰」來體驗這個國家。
動物在哪裡受苦，都值得我們多想一想。邀請你一起，把善意帶進每一次的選擇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