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到哈佛大學訪友時,最令我意外的是法學院豐富多樣的植物性飲食。
當我在二十年前選擇不再吃肉的時候,家人紛紛表示擔心營養不足,朋友則多半持觀望態度,說是等著看我在一星期後就會放棄。這些冷言冷語達到了激將法的作用,讓我重視健康,開始接觸營養學的報告,也研讀經典名著《深層素食主義》中關於飲食選擇所蘊含的正義和邏輯問題的思辨,一路讀到科技哲學博士。
近年來由於知識逐漸普及,我極少聽到「素食營養不良」這樣錯誤的刻板印象了。
即使如此,我也實在沒料想到,原先擔心在美國波士頓找不到合適餐廳的我,完全是多慮了,因為最令人驚豔的VEGAN飲食就在校園裡。

吃「素」的?對,也不對!
過去在英文和中文裡,都將「吃素的」當作是嘲諷人能力不強、肌肉無力、不具競爭性的說法。這樣的慣用語已經受到挑戰了--誰也不敢說哈佛法學院師生們是「吃素的」吧!
但是,說這裡的學餐是「素」,卻是「對,也不對」。因為,過去中文將「素食」與英文的vegetarian對應,雖然不吃肉,卻沒有明確界定蛋、奶和蜂蜜該不該吃。vegetarian對應的其實是中文的「蛋奶素」。
今天,在美國更常見到的詞是VEGAN(不分大小寫),指的是踐行一套生活方式的人,以及符合這種需求的產品。這些人多半有著倫理原則和哲學理念,不吃任何動物性來源的食品,不穿皮革和皮草,也避免到水族館、動物園等剝削動物的場所消費。
VEGAN一詞,日文直接用片假名寫作ビーガン。中文則有人寫作「維根」、「全素」或「純素」等,並未統一,這些翻譯未被普遍使用,且有曖昧之處。翻譯的最大問題更在於,中文裡的「素食」不等同於VEGAN。所以,我們還是保持用英文的VEGAN比較合適。

「素食」不等於VEGAN
如果遇到一位VEGAN,你說他是vegetarian,他一定覺得不對。同樣的,如果在台灣遇到一位自稱「吃素」的人,你用英文介紹他是VEGAN,也不正確。
中文的「素食」和VEGAN的飲食選擇,雖有交集,背後的思考和出發點卻不同。這兩者之間最大的共同點就是「不吃肉」。需要注意的是,佛教徒不吃五辛,而VEGAN可能包括五辛。
來到哈佛法學院的學生餐廳,最醒目也隨處可見的大字就是Plant-Forward。對大多數使用中文的人而言,這個概念很陌生,有時譯為「植物領先」,意思是大力鼓勵以植物性食物為主的飲食方式,比Plant-Based Diet(有些人譯作「植物基飲食」)更帶有積極意義。
我細看沙拉、熱菜、主食等區域,每道菜的說明牌上都有個小圓圈,裡面大多寫著「VGN」,很少數則寫著「V」。
再看解釋,原來「VGN」是VEGAN的簡寫,意思是不含任何動物性成份,包括肉、蛋、奶、蜂蜜、吉利丁(明膠)。
而「V」則是vegetarian,意思是不含肉,但含有蛋或奶。
標示那麼多,在這裡用餐是不是很不方便,得不斷地仔細看說明呢?不是的。因為,整個學餐中的九成食物都是VEGAN和vegetarian,而且又以VEGAN為多。
來此用餐的師生和訪客,自行選擇喜歡的食物即可,而不用選擇「理念」--因為,學餐已經幫大家準備好了--VEGAN的食物,基本上人人都可以吃,「植物領先」!在這裡用餐不需要一場引起道德焦慮的思想和營養學辯論大會,而是讓人覺得植物性食物容易親近,VEGAN沒有這麼難!

植物奶?不是只有豆漿!
這幾年,各地咖啡館往往不僅提供一種植物奶的選項。燕麥奶和豆奶可謂已是基本標配。在哈佛法學院學餐,各式植物奶應有盡有,包括杏仁奶、腰果奶等。咖啡桶旁,有各種茶葉包。糖的選擇也多,包含白砂糖、紅糖,VEGAN不吃蜂蜜,則可以選楓糖。
這裡也以實質折扣鼓勵大家自帶杯子和水瓶--這裡關於飲品的環保意識不僅是少用一個杯子,更重要的是,牛奶的生產方式對環境實在太不友善了!
為了飼養更多的牛,人們砍伐的南美洲大面積的熱帶雨林以種植飼料。再破壞自然環境飼養這些大型動物。牛的生長過程所必然排放的甲烷是主要的溫室氣體之一,冷鏈運輸也造成環境負擔。這些知識已逐漸成為人們的基本常識。說到這裡,都只是從環保的角度反思牛奶,尚不包括動物倫理、人類健康等其他面向的議題。
波士頓的每間超市都有選項眾多的植物奶,展售櫃甚至比牛奶還大。在學餐裡,我甚至沒有注意這裡是否提供牛奶。

是否美味?價格如何?
比起健康、環保、倫理等議題,大多數的人可能更在乎的是,這裡的學餐到底好不好吃呢?
沙拉的種類很多,料理和調味方式都不同,極為好吃。但是VEGAN不是只能吃沙拉哦!熱菜也幾乎全部是VEGAN選項。有如來到台灣無限供應的自助餐,我每種都拿了一些,裝了一盤又一碗,拿了一杯鮮榨的葡萄柚汁。
哈佛法學院學餐不限於校內師生用餐,任何人都可以前往享用。冷菜和熱菜都是一盎司o.75美元,以稱重方式計價,刷卡或現金付款,我的這一餐拿得比平常更多,約20美金……我覺得貴嗎?不比路邊的普通店家貴,用餐區更是明亮寬敞又舒適,可以俯視樓下的大草坪。

各校的學餐改革:吃得美味又健康,培養社會責任
其實,不只哈佛法學院有植物性為主的學餐,在過去二三十年來,各國大學開始考慮並改變學餐的設計。其中最知名的如耶魯大學,2018年時VEGAN的品項已達全部餐品的85%。不僅鼓勵植物性飲食、採購「醜蔬果」切碎做漢堡等(看不出原始品項)料理,還避免師生因為拿大多食物造成食品浪費,把托盤「放得遠一點」--許多人懶得多走,就會只拿自己需要的量。針對耶魯住宿學生的研究發現,「無托盤的食客比使用托盤的食客平均減少 40% 的浪費。」食物浪費的背後,還包括被浪費的能量、時間和準備過程用到的水。耶魯大學(後勤)助理副校長(Associate Vice President, Yale Hospitality, Yale University)拉菲·塔海倫(Rafi Taherian)更到各國分享學餐改革的經驗!
在歐洲,從2021年跨校大學生組成了Plant Based Universities,推動校園學餐的VEGAN轉型,「呼籲大學過渡到 100% 公正且永續的植物性餐飲,以應對氣候和自然危機」。從2021年底起,這項由學生主導的活動已在國際 12 所大學(英國 11 所)(包括劍橋大學和倫敦大學學院)里程碑式地完成了對全植物性轉型的投票。
在亞洲,這些變革甚至開始得更早!以北京大學為例,2000年底由素食文化協會(「協會」的意思相當於大學中的社團)推動設立的「素食窗口」(相當於台式自助餐),至今每餐都提供八到十種左右的菜品。2018年起,(北京)清華大學的素食文化協會則推動學餐設置VEGAN窗口,每餐都有十五到二十種的菜肴。這些窗口使用完全獨立的廚具,確保食物中沒有動物性成份。
在日本,京都大學的畢業生和夥伴創立了社會企業Vege Project Japan,推動大學裡「飲食的多樣性」--增加VEGAN選項。自2014年開始,包括京都大學、東京大學因此都正式引進了VEGAN菜單。在東京奧運會之前,因應許多外國運動員及遊客的VEGAN飲食需求,彼時的日本社會對此的認識和準備卻有所不足,跨黨派的國會議員組成了委員會「ベジ議連」,邀請民間團體共議植物性飲食的推動方式。
這些變革,不僅是為了素食者或VEGAN,也是提供一個在校師生耳濡目染的渠道,從嚐試植物性飲食開始,慢慢地消除對「吃素的」不健康、虛弱、有宗教信仰的刻板印象。更重要的是,飲食是件大事,不僅是「好不好吃」,而是一種教育方式,可以進一步培養學生對食物有意識、有選擇的消費者責任感,對環境、動物和自己的身體都更加友善。
■ 圖文 / 龍緣之

推薦延伸閱讀
- 純素世界專題網站—Vegan是什麼?
- 純素世界專題網站—關於Vegan一詞中文用語不一的補充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