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組照片是2021年疫情與全球飼料價格上漲衝擊家禽產業。當時一處蛋鴨場舉辦「送鴨活動」,讓民眾把這些菜鴨帶走。我們到現場記錄時,看見一隻又一隻鴨被抓出、塞進鐵籠,再被裝入網袋帶走。
當大量動物要在短時間內被抓取、搬運、分類和交付,個別的鴨很容易在流程裡變成一堆需要被處理的「東西」。照片裡可以看到擁擠的鐵籠、抓取與裝袋,也可以看到另一件事:鴨的生命會隨著產業成本和市場條件,被重新計算。
一般蛋鴨在產蛋效率下降後,就會進入產業所說的「淘汰」階段。農業部資料指出,蛋鴨通常在產蛋約2年後,因生產效率降低而被淘汰;老鴨肉量少、屠宰效益低,過去也常被送往化製處理(將動物屍體經高溫等程序處理,再製成肉骨粉、油脂等原料)。
在產業裡,她們被稱為「淘汰蛋鴨」。當產蛋量下降,繼續飼養不再符合經濟效益,她們也就失去繼續留在生產系統裡的價值。

月餅中消失的那隻鴨
中秋將至,一顆顆金黃色的鹹蛋黃被包進月餅或蛋黃酥中,成為團圓、圓滿的象徵。但在「蛋黃」這個名字背後,有一個幾乎不會出現在月餅盒上的存在:生下這顆蛋的鴨。
我們看見的是蛋黃酥、鹹蛋、金沙料理,也會注意價格、口味和產地。當蛋離開鴨的身體,進入食品加工與消費市場,那隻鴨也慢慢從我們的視線裡消失。
《波霸雞與翹臀豬》作者、生態女性主義學者Carol J. Adams把這種消失稱為「缺席的指涉對象」(absent referent)。
一塊肉到了餐桌上,我們說的是牛排、豬排、雞排;一顆蛋被醃製、加工之後,我們說的是鹹蛋黃、蛋黃酥。食物有了新的名字,原本那個有生命、有感受的動物,反而越來越遠。
Adams所說的「缺席」,就在這裡發生。產品留在我們眼前,動物則被藏到產品後面。

動物還活著,剝削並沒有因此消失
蛋又比肉更容易讓這件事被忽略。因為取得蛋的時候,鴨還活著,看起來不像屠宰那樣直接涉及死亡。
但蛋同樣來自動物的身體。
Adams把蛋、乳這類利用雌性動物生殖系統取得的產品稱為「女性化蛋白質」(feminized protein)。這個詞要提醒的,是我們利用的不只是最後那顆蛋,也包括一隻雌性動物持續產蛋的能力。
放到蛋鴨身上,一隻母鴨吃多少飼料、一天產多少蛋、可以維持多久的產蛋期,都可以換算成成本和收益。當大量鴨被集中飼養,她們在產業裡首先被辨認的身分,通常是「蛋鴨」、存欄數、產蛋率和產值。
她有沒有感受、喜歡什麼、害怕什麼,並不會出現在這些數字裡。
一隻鴨被繁殖、飼養,是因為她可以產蛋;蛋被拿走、加工、醃製、販售;等到產蛋效率下降,她自己也進入另一套成本計算。
有產值時,她是生產單位;產值下降後,她成為「淘汰蛋鴨」。從開始產蛋到最後被淘汰,她的身體一直被放在同一套生產邏輯裡衡量。

從動物到「產品」
回頭看Adams所說的「缺席的指涉對象」,其實離我們並不遠。
我們看到鹹蛋黃,很少想到生下這顆蛋的鴨;看到「淘汰蛋鴨」這四個字,也很容易忘記那其實是一隻會害怕、會掙扎、會和其他鴨互動的動物。
她們產下的蛋成為鹹蛋、蛋黃酥和各種料理。失去生產效益後,她們自己的身體則可能被屠宰、利用,或送進化製系統。
一路留下來的是蛋、肉、產量、價格和「淘汰」這些名稱。
那隻鴨本身,反而最容易消失。
一個有感受的生命,不該只因為能提供蛋、奶、肉、皮毛或其他產品,就被大量繁殖、占有和使用。
讓月餅裡消失的那隻鴨重新出現
切開一顆月餅或蛋黃酥時,也可以想一想那顆鹹蛋黃從哪裡來。它原本不是「原料」。
它來自一隻鴨的身體。
如果願意做一點改變,可以從嘗試不含動物成分的糕點開始。
至少在團圓的節日裡,別再讓生下那顆蛋的她,完全消失在月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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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動權與純素主義出版
讓那些被藏起來的生命,也能出現在書裡
《波霸雞與翹臀豬》這類作品,讓我們有更多語言去理解, 動物如何在日常生活、文化與消費中被物化、利用, 又如何慢慢從我們的視線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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