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否也聽過這些說法? 「禁了山豬吊農民怎麼辦?」 「這是原住民的傳統不該干涉!」 「禁了只會讓它更地下化⋯⋯」
這些話聽起來言之有理,但背後到底是事實,還是讓傷害持續的藉口?
接下來,我們要一一拆解 7 大常見流言。

【流言終結者 1/7】
流言:「山豬吊是原住民族傳統狩獵工具,不應禁止。」
我們完全尊重原住民族的傳統狩獵文化。
但有一件事必須說清楚:山豬吊 ≠ 台灣傳統狩獵工具
現代「山豬吊」是由日本發明、中國大量工業化生產的金屬彈簧套索陷阱,由塑膠踏板與鋼索彈簧組成,不需要任何傳統知識與技術,便宜又高效地讓動物承受殘酷的痛苦。
對部分原住民族社群而言,狩獵在特定生活條件下,仍可能是取得動物性蛋白質、傳統食物與維繫文化實踐的重要途徑。對具有重要文化、營養與生活必要性的傳統實踐,外界不應輕率否定。前提是,這些做法必須被尊重地、以盡可能人道的方式進行。
但尊重文化、食物需求與生活處境,不等於必須接受會長時間造成痛苦、無法辨識捕捉對象,且容易因疏於巡視而使動物受困、受傷甚至死亡的彈簧金屬套索陷阱。

【流言終結者 2/7】
流言:「不用山豬吊,農民就沒有辦法防治農損!」
我們完全理解農民的辛苦。山豬、山羌破壞農作是真實存在的困境,不是我們要輕描淡寫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必須說釐清:套索陷阱從來就不是唯一的選擇。
如台灣其實已經有電圍網補助。但問題是,很多農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又或是因為土地利用問題無法申請。
我們當然也知道電圍網確實不是萬能解答。崎嶇的山區地形讓部分農地難以完整圍設。但這個限制代表的是「需要政府投入更多資源與技術支援解決地形問題」,而不是「繼續讓無差別的危險陷阱存在」。
防治農損的方法從來就不只有一種:
電牧器圍網(政府補助3/4,已有成功案例)
實體圍籬(鐵絲網、金網柵欄)
聲音與氣味驅離(音響驅趕器、天敵氣味)
箱型活捕陷阱(有管控、可辨識、可救援誤捕動物)
棲地管理(清除農地誘食來源、改善種植布局)
社區協作巡查(集落共同管理)
農損補償制度(政府承擔損失、農民不必獨自硬撐)
日本怎麼做
日本長期面對野豬、鹿、獼猴等野生動物造成的農損,但其農損防治政策並未將套索陷阱捕捉視為唯一解方。
日本政府將鳥獸害防治建立在多項措施並行的架構上:包括以捕捉進行族群管理、以圍網等方式防止動物入侵農地,以及透過清除灌叢、移除放任果樹、改善聚落周邊環境等方式,降低野生動物接近人類生活空間與農地的誘因。對獼猴等高度社會化、學習能力強的動物,則更強調依猴群狀況進行監測、驅趕、防護與必要的捕捉管理,而非單靠設陷阱處理。
日本中央政府與多個地方政府也公開提供農損防治手冊、技術資料、案例、研習影片與諮詢資源。民眾可查詢不同物種的防護方式、圍網設置與維護、棲地管理、驅趕策略及社區協作方法,而不是只能在「設陷阱捕捉」與「放任農損」之間二選一。
日本農林水產省將鳥獸害防治分為三個核心方向:個體數管理、侵入防止與棲地管理。官方長期公開電氣柵欄、金網柵欄、環境管理與社區協作的技術資料,也強調農地防護、清除誘因、區域共同維護,不能只靠捕捉。
在農地防護上,日本提供不同獸種與地形條件的柵欄設計建議,包括電氣柵、金網柵、複合式圍籬,以及後續維護與社區共同管理。
在社區治理上,日本強調「集落ぐるみ」:不是讓單一農民自己面對野豬,而是由居民、農民、地方政府與防治人員共同盤點入侵路徑、維護圍籬、改善環境、分享出沒資訊。
日本也正在推動ICT與IoT應用,例如以感測器、攝影機與通報系統減少人工巡查負擔,將捕獲、出沒與農損資訊記錄於地圖或雲端系統,協助地方政府更精準安排巡查與防治。
部分民間與企業也開始嘗試使用無人機、AI影像辨識、雷射忌避設備等技術,作為監測或驅離工具。這些技術未必適合所有地區,也仍需要效果驗證與成本評估;但至少說明一件事:農損防治不是只能在「放山豬吊」與「什麼都不做」之間二選一。
韓國怎麼做
韓國《野生生物保護及管理法》第10條,原則上禁止任何人製造、販售、持有或保管陷阱、套索及其他可捕捉野生動物的工具。違反規定者,可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罰金。
韓國並沒有因為嚴格限制套索,就放棄處理野豬農損。
地方政府可依農損狀況核發有害野生動物捕捉許可;法律也允許由具狩獵執照與保險資格者代為執行。中央政府則可要求地方組成收穫季農損防治隊,協助處理野生動物造成的損害。
在防治措施上,韓國政府也曾支持捕捉籠、電圍網與一般圍籬等設施,並推動農損防治隊與野豬族群管理。
讓捕捉、圍籬、補助、專業人力與地方政府責任,都進入清楚、可追溯的公共管理。
限制套索,不等於放棄農損防治。
政府提供比「自己放陷阱」更完整、更安全的選擇。
那台灣農業部在做什麼?
面對山豬破壞農作,農民需要的不是一句「有電圍網可以申請」,而是依不同地形、作物、農地規模與山豬活動路徑設計的完整防治方案。
政府沒有把山豬農損防治做成一套公開、易查、容易申請、能真正落地的完整制度。
日本農林水產省早已把農損防治做成多元工具鏈:電氣柵欄、金網圍籬、社區共同管理、紅外線攝影、感測器、IoT通報、無人機監測與驅離技術,都被納入討論與實作。
甚至日本NTT甚至已經推出搭載紅綠雷射、可自動航行的鳥獸害防治無人機;而臺灣身為科技島,政府卻仍把「改良式套索陷阱」留在山豬農損政策主要工具箱裡。
世界在想辦法用更聰明、更精準、更少傷害的方式處理人與野生動物的衝突。
臺灣農業部卻還在告訴農民:鋼索改良一下,就可以繼續放進山林。
人家防治農損都用無人機上天空了,我們還在用山豬吊來吊豬公。
農民對替代方案的陌生,不是保留山豬吊的理由。
而是政府長年怠惰、知識推廣失職、技術支援不足的結果。
也正因如此,政府更應立刻投入資源,全面推廣替代方案,建立真正完整的山豬農損防治配套。
不要再把農民當成保留山豬吊的擋箭牌。

【流言終結者 3/7】
流言:「全面禁止後,山豬吊只會轉入地下,根本沒有用!」
這個說法聽起來務實,其實是個邏輯謬誤。
如果「地下化」是不能立法禁止的理由,那是不是所有可能地下化的違法行為都不能禁?
當前的現實是:「合法」與「非法」的山豬吊同時橫行山林,讓執法人員完全無從分辨、查緝。現況等同為非法使用者提供了天然保護傘。
全面禁止後,標準才會清楚: 任何出現在山林裡的山豬吊,都是違法,都可以查緝、開罰,都能舉報。
地下化是執法問題,需要的是更積極的稽查、更完善的舉報機制,而不是讓高風險工具繼續「半合法」存在。

流言終結者 4/7】
流言:「禁止山豬吊後,萬一誤捕黑熊,農民可能不敢通報!」
這個說法的意思是:為了讓人「不怕通報」,就繼續讓危險陷阱存在?
這是本末倒置的邏輯。
通報不足,是因為通報機制、保密機制、救援量能不完善,是政府的責任。不能用「怕被罰所以不通報」作為讓山豬吊繼續傷害動物的理由。
政府應該:
通報不足是救援與執法機制問題,不是保留危險陷阱的理由。
政府應強化通報流程、救援量能、保密與獎勵機制。
不能因擔心有人不通報,就讓高風險陷阱持續傷害野生動物。
而不是繼續讓會傷害黑熊的陷阱合法存在,等著「誤捕了再通報」。
台灣黑熊近年在花蓮、台東的淺山地帶大量現蹤,人熊接觸增加,這不正是更應該完善通報救援機制的時候嗎?

【流言終結者 5/7】
流言:「改良式獵具已經沒有問題了,可以取代全面禁止!」
林保署自2020年起推廣「改良式獵具」已超過五年。
「改良式」三個字,在現實中根本站不住腳。
我們親自模擬測試:
林保署推行的第三版改良式獵具,號稱有四項改良,聲稱能有效減少誤捕。但我們逐一拆解後發現:
一、12公分踏板根本擋不住黑熊。以熊掌手套模擬觸發,套索會直接套到腳趾;換成模擬幼熊的較小手套,套索套住半個腳掌。黑熊不可能每次都精準踩在陷阱的「安全點」,也沒辦法選擇不踩。
二、限位器(止滑套)可以任意調整,毫無保障。以直徑3公分泡棉棒模擬動物肢體觸發,套索幾乎無空隙、稍加拉扯就會切破。更嚴重的是,固定螺絲附帶六角扳手讓使用者可以隨時移動、改變限位設定,等於「改良」功能隨時可以被解除。
三、壓力踏板兩公斤即觸發,石虎一踩即中。測試中只放置兩公斤鉛砂包就觸發了套索。石虎體重約3至6公斤,行走時對角步態下單腳瞬間踩踏重量極可能超過兩公斤,更遑論在斜坡地形行進時重量會更高。石虎能輕易被「設計來保護石虎」的改良陷阱夾住,這不是諷刺,這是測試數據。
四、鋼索與八字轉環規格,與電商平台販售的普通山豬吊幾乎無異。你辨認得出來嗎?執法人員也辨認不出來。
政府自己的報告也藏著問題:
林保署2021年發表的「防範人熊衝突保育措施評估調查成果報告」中,明確記載在改良式陷阱中實際捕獲山羌及懷孕母山羊的案例,顯示限位器根本無法讓中型哺乳類動物安全脫困。這是政府自己的報告,不是我們捏造的。
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是:自2020年推廣至今,林保署始終未能提出一份具統計效度的完整試用報告,所有對外展示的「成功案例」,都是片段零星數據。
五年,四千多件換發,沒有一份完整的安全性科學報告。動物的生命就這樣一直被當成政策試驗的代價。
四個根本無解的問題:
「改良式獵具」作為政策方向,面臨四個無論怎麼改版都無法解決的結構性問題:誤捕風險高且難以量化、傷害不可逆、山區偏遠無從監督、缺乏使用者實名制導致無法追溯責任。
這不是技術問題,是套索陷阱本質上的問題。
加上,日本「熊森協會」的數據已佐證,12公分踏板規格在日本同樣持續誤捕非目標動物。台灣的「改良方案」向日本學習,卻沒有學到日本已發現這套東西行不通的教訓。
當「改良」只是修辭,當數據始終缺席,動物繼續流血。
改良不是答案。全面禁止,才是。
完整測試報告請見:https://www.endsnares.org/post/taiwan-modified-traps-falsely-claimed-humane-still-harm-wildlife-under-government-promotion

【流言終結者 6/7】
流言:「山豬吊陷阱的使用和台灣野味黑市無關!」
公開社群與電商頁面,仍可見山豬吊套件相關販售資訊;部分販售山豬吊的賣家頁面上,也可見山豬、山羌、白鼻心等動物的屠體或肉品資訊。
這些公開資訊至少說明:從獵具取得、野外捕捉、私宰分裝到轉售食用,這條鏈並不遙遠。
依《野生動物保育法》,保育類野生動物及其產製品,非經主管機關同意不得買賣;以營利為目的經營野生動物買賣、加工,也應依法申請許可。
然而,相關販售資訊仍能長期公開存在,也顯示平台治理、主管機關巡查與跨機關查緝,尚未有效阻斷這條交易鏈。
「農損防治」與「傳統狩獵」的例外,本應受到嚴格條件、目的限定與監督;一旦規範與執法不足,就可能被濫用為掩飾違法布設與非法交易的說詞。
山豬吊便宜、易得、可大量布設。它不分物種,誰踩到就套住誰。
而當捕獲的動物又能被轉手變現,受困動物的痛苦,就可能成為野味交易的起點。
這不只是動物保育問題,也是食品安全與公共衛生問題。
WWF在《Silence of the Snares: Southeast Asia’s Snaring Crisis》中指出,套索陷阱被廣泛用來供應野生動物肉品與產製品;WHO則指出,野生活體動物交易會提高病原跨物種傳播的可能性。
這意味著,套索不只是一種傷害動物的工具,也可能成為未受檢疫野生動物進入人類供應鏈的起點。
從捕獲到入口,每一個環節都可能累積風險:
獵捕者徒手處理受困、死亡或受傷的野生動物,增加接觸血液、體液、排泄物與組織的機會。
動物在未經檢疫與衛生管理下被搬運、暫存、分裝,可能造成不同動物、環境與人員之間的交叉污染。
私宰與分切是高風險環節,因為動物組織、血液與器官都可能直接暴露於處理者。
野味在販售、料理與分食過程中,可能經由多人反覆接觸,讓風險持續擴大。
最終被消費者買下、吃下肚。
WHO指出,全球逾60%的新興傳染病來自動物;動物交易、畜牧、棲地破碎與人類進入野生環境等因素,都可能增加病原出現與傳播的機會。
成本低廉、技術門檻低、可被大量布設的山豬吊,正是讓非法獵捕與野味交易更容易發生的入口。
全面禁止山豬吊,不只是為了動物。
也是為了阻斷未經檢疫野生動物進入人類餐桌的風險,守住食品安全與公共衛生的底線。

【流言終結者 7/7】
流言:「禁止山豬吊,就是犧牲農民與原住民族的權益!」
這是最常被拿來當擋箭牌的說法,也是最需要我們正面回應的。
禁止一種高風險、無差別的工具,不等於忽視農民與原住民族的需求。
我們的立場從來不是選邊站,我們的目標是:讓人、動物、生態同時得到保護。
這代表政府應該:
提供農民真正有效的農損防治替代方案與補助
尊重原住民族傳統文化,同時建立安全、可追溯、兼顧保育的狩獵管理制度
政府有義務投入資源,讓這些並行目標得以落實
農業部長在2024年立法院答詢時親口承諾,以一年為緩衝期後公告禁止山豬吊。 現在2026年了,還沒看到承諾實現。,我們走上凱道,就是為了讓政府對自己的話負責。

我們要求政府兼顧人、動物與生態,才是真正負責任的政策
6月27日上凱道,我們有五大明確主張:
全面禁止山豬吊等無差別捕捉陷阱的使用、製造、販售、陳列、持有與輸出入
強化農損防治替代措施,提供農民真正可用的資源與補助
建立野生動物誤捕的通報、救援與查緝機制
保障原住民族文化權利,推動安全、可追溯、兼顧保育的狩獵管理制度
打擊非法獵捕、野味交易與私宰販售行為
農業部長在立法院承諾過:一年緩衝期早已過了,早就應該公告禁止山豬吊了,但 承諾已跳票,所以我們親自上門要答案。
要求禁止山豬吊五萬張明信片送到總統府,還不夠嗎?
那我們就站上凱達格蘭大道,讓政府再也看不見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