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物種與共生 /慈悲不是保育的敵人:外來種管理中的倫理與科學2026.06.12

編按:外來種管理本來就不是簡單的「殺或不殺」,而是保育科學、動物福利、比例原則與人類責任的難題。動平會過去長期關注這方面的討論,如外來入侵種論述中的偏見與同理心保育。( 相關文章可見延伸閱讀連結 )分享葉力森教授分享在臉書的這篇貼文,是因為它很清楚地指出:原生種須要保護,但外來種個體也不該被當成沒有痛覺、沒有生命價值的垃圾。面對人類造成的生態問題,我們不能只把代價轉嫁給動物,也不能讓「保育」成為迴避證據、責任與慈悲的理由。

下文為葉力森教授發佈於臉書之貼文,經授權後轉載

保護原生種與處理外來種,本來就是生態保育中最兩難的倫理衝突之一。這不是台灣所獨有,更不是少數人聖母心爆棚。在國際保育界的入侵生物學研究中,外來種管理、致死移除、動物福利與人道保育,早已是正式而嚴肅的議題。

支持移除外來種的人,常強調原生種、生態系與棲地保護,這個立場從二十世紀以來有其基礎。許多外來種確實可能造成原生物種數量下降、疾病傳播、棲地改變,甚至讓某些脆弱族群走向滅絕。

但另一邊的倫理考量也同樣值得思考:外來種個體本身並沒有道德罪責。牠們不是自己入境,問題的源頭,總是人類的引入、棄養、放生、與管理失誤。若最後只用粗暴、便宜、缺乏科學的方式消滅外來動物,等於把人類造成的問題,簡化並轉嫁給無辜生命承擔。更糟糕的是,這樣還未必能產生效果。

願意感受動物的痛苦,並不是人格缺陷,正正相反,它正是人類逐漸趨於暗淡的道德之光。國際上所謂的 compassionate conservation(同理心保育),正是試圖把個體動物的感知與生命價值一起納入保育決策;它挑戰的是傳統保育中只看物種、族群與生態系,卻可能忽略個體痛苦的良知錯位。

真正成熟的保育,不應該把問題簡化成「保護原生種,所以殺光外來種就是正義」。這種簡化很危險,因為一旦我們習慣不尊重動物的生命,習慣用傲慢、不透明、不講科學的方式處理嚴肅生態問題,就很可能邀請下一個生態災難的出現。
比較負責任的做法,應該是建立清楚的原則:

1. 外來種造成影響的程度必須有證據。
2. 是否有非致死方法控制問題?
3. 若不得不移除,也必須使用痛苦最低、目標最精準、最有科學根據的方法。
4. 更更重要的是,人類造成問題的源頭,例如引入、棄養、放生、與棲地破壞,有沒有開始以最大的強度、投入最多的資源,最優先的開始預防和處理?

保育真正困難的地方,在於同時承認:原生種值得保護,外來種個體也不該被當成沒有痛覺也沒有生命價值的垃圾。

慈悲不是保育的敵人。沒有慈悲的保育是另一種暴力。而人類自以為是的暴力,貫穿古今,都是滋養殘忍與災難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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