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動物不是娛樂 /三代人的短暫駐足,她半世紀的孤獨演出 ——記壽山大象阿里的謝幕2026.02.15

壽山動物園的阿里離世了。動物園粉專寫著:「這40多年來,她見證了動物園的搬遷與改建,看著遊客從小孩變成父母,甚至帶著孫子回來探望。她是壽山最耀眼的明星,也是串起祖孫三代情感的重要家人。」

許多人把她當成童年的一部分、家庭記憶裡熟悉的身影;她的離開,像是一段回憶靜靜地落幕。但在悼念之外,我們或許也可以一起想想:那些被我們看見、被我們記得的動物,牠們的一天一天,是怎麼度過的?當我們一次次走進園區、帶著回憶離開,牠卻始終留在同一個地方。也許正是在告別的此刻,我們更需要把視線從「看見牠」轉向「理解牠」。

🎈對遊客而言,時間是流動且自由的

遊客在阿里的注視下長大,從制服少年變成提著公事包的成人,再帶著孩子、甚至推著孫子的嬰兒車回到壽山。我們可以選擇在晴天造訪,在雨天離去;我們可以自由地跨越國境,體驗世界的遼闊。阿里的存在,成了遊客情感記憶裡的重要景觀,彷彿只要看到她,那段純真的童年就從未遠去。

遊客的「三代同堂」,只是週末午後一趟溫馨的郊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但在柵欄的另一端,她看著無數面孔來來去去,卻始終等不到一個能與她低頻彼此回應的同伴。

🐘對阿里而言,時間是凝固且封閉的

對阿里而言,時間像被固定在同一個圈舍裡。阿里曾有過同伴,1970年代末,仍年幼的她與另一頭非洲象安妮一同被圈養在動物園中。安妮在2000年代初離世後,阿里的日常更趨寂寥。人們記得的是搬遷與改建的更新敘事;她所經歷的,卻是失去同類之後漫長而重複的獨處。

野外的大象高度社會化,仰賴觸碰、母系結構與低頻聲音維繫關係,失去同類連結往往會加重圈養生活的壓力。

圈養大象等大型哺乳動物的困局,根源於傳統「以展示為核心」模式的結構性缺陷。大象的天性渴望長途遷徙與多樣化的感官刺激,然而在水泥圍欄與侷促動線中,其敏銳的本能被迫萎縮。對這類高智商物種而言,空間禁錮與社交剝奪,往往交織成難以負荷的長期身心重擔。

🪦生命不該被圍欄定義,也不該被凝視所消耗

隨著動物福利標準與社會監督提升,圈養大象的制度門檻正在上升:更大的活動空間、更完整的社會群體、更高成本的醫療與行為管理,正使「展演導向的長期圈養」在許多地方逐漸失去正當性。全球範圍內可觀察到的趨勢是:減少新增引進、提高繁殖與展示的審查強度,並逐步把資源轉向救援與終老照護,以及更具保育效益的原棲地保護。

而「理解」與「教育」民眾認識動物,不必建立在囚居之上。當我們想認識野生動物,可以用更成熟的替代方案:走進自然棲地的負責任生態旅遊與在地保育行動;以紀錄片、科普影像與線上直播取代實體展示;以AR/VR、沉浸式展覽、互動教育與公民科學,讓人們看見物種與棲地的真實脈絡。動物園若要轉型,也可以以救援收容、復健與終養為核心,降低展演,讓教育回到「如何與其他生命共存」而非「如何把生命留在眼前」。

期待世界的未來不再有更多大象因為展演目的而被圈養,也願未來世界上大象長長的鼻子,能在真正自由而寬廣的世界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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