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0月12日,來自蛋雞場家庭的浩宇講師,他的身份極為特殊,他既是科技業工程師,也是一位純素(Vegan)倡議者,而他成長的家,就是一座飼養著上萬隻蛋雞的雞場。以他超過二十年的生命經驗,告訴我們台灣每年80億顆雞蛋消費背後,是由哪些生命交織而成的「成果」。
一顆蛋的代價:蛋雞從出生到死亡的完整旅程
他坦言,從小在雞場長大,對於雞隻的生活習以為常,直到大學接觸到環境與動物權議題後,才開始用一個全新的、抽離的視角審視這一切,並最終選擇成為一位純素者,拒絕再參與這個讓他感到痛苦的系統。
講座一開始,講師便透過數據點出問題的龐大規模:台灣平均每人每年吃掉355顆蛋,整個社會每天需要消耗2400萬顆,背後是4500萬隻蛋雞日復一日的生命付出。然而,這趟旅程從生命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充滿了殘酷的篩選。
隨後講師透過德國動畫短片《Pollo》(可由留言連結觀看)帶領我們看到在工業化的孵化場中,小雞一出生就面臨性別鑑定。不具產蛋能力的公雞,被視為無經濟價值的「廢棄物」,在出生不到一天內便被直接送入絞碎機,成為肥料的一部分。而倖存下來的母雞,牠們的命運也並非坦途。為了防止牠們在未來極度擁擠的籠中互相啄傷,牠們將被迫承受「斷喙」之苦——用高溫的烙鐵或刀片切除部分的喙,這是一個充滿劇痛且沒有麻醉的過程。
接下來講師以自家蛋雞場的實際影像告訴我們蛋雞的一生,在蛋雞場中,雞隻被關養在狹小的「格子籠」中,每籠塞入2至3隻雞,每隻雞被分配到活動空間只有約A4紙張大小。牠們的餘生,就在這樣的方寸之間,重複著吃飯、喝水與下蛋的循環,永遠無法體驗踩踏土地、沙浴或展翅的自然天性。
當產蛋約一年後,牠們的產能開始下降,業者為了榨取最後的價值,會採取名為「強制換羽」的手段。透過長達7至14天的斷食,只供應飲水(甚至有些業者連水都不給)衝擊母雞的生理系統,迫使牠們的身體重啟另一個產蛋週期。在這個過程,許多雞隻在恢復進食的當下,會因身體無法負荷而暴斃。
最終,當母雞在兩歲左右,產能衰退,不再符合成本效益時,這些被耗盡生命的母雞,會以每隻約4.5元的低價被賣往屠宰場,成為我們在市場上看到的「淘汰蛋雞肉」
比牠們當初被買進時140元的身價,講師感嘆地說:「在這之中,我們雞農其實就一直以商品化的觀點去看待牠,而不是以生命的觀點去看待牠。」

禽流感的夢魘:一個困住動物與人的系統
近年來,禽流感與缺蛋危機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然而,在新聞數字的背後,是許多不為人知的慘況。2022至2023年是禽流感最嚴峻的時期,病毒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與致死率席捲而來。
然而,這場災難的殘酷不僅在於病毒本身,更在於雞農們進退兩難的處境。一旦通報政府,依規定就必須面臨全場撲殺、嚴格消毒,以及漫長的停養等待期與後續檢查。這段零收入的「空窗期」,對雞農而言是經濟上的巨大打擊,而政府的補助遠遠不足以彌補損失。
在巨大的經濟壓力下,許多雞農選擇「隱匿」,自行處理病死的雞隻。這也使得疫情的真實規模,成為一個外界難以估計的黑數。這場無聲的瘟疫,不僅是對動物的集體折磨,更是將身處其中的雞農,推向了備受煎熬的深淵。

「動物福利蛋」是解答嗎?
面對產業的殘酷,許多消費者轉而選擇標榜「動物福利」的雞蛋,如平飼、放牧等。然而,講師對此也提出了質疑;他指出,許多平飼場雖然沒有籠子,但飼養密度依然極高,對雞來說只是「從一個小籠子換到一個大籠子」。更重要的是,這些雞的來源同樣是那些會淘汰殺死小公雞的孵化場,牠們的最終歸宿也依然是屠宰場。
但無論是格子籠、豐富籠,還是平飼、放牧,只要我們仍將雞視為產蛋的機器,就無法逃脫這個剝削與殺戮的循環。疾病的威脅、經濟的壓力、生命的耗損,層層疊加,形成一個無解的難題。
講座的最後,講師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他從一個產業的內部觀察者,最終選擇了純素的生活方式。
他談到,當我們早已有許多其他選擇時,其實有很多植物性的蛋白質可以取代雞蛋。當我們擁有更友善、更慈悲的選擇時,為何還要讓無數的生命,以及身陷其中的人們,繼續承受這樣的痛苦循環?
這場講座邀請我們每一個人,重新凝視餐盤上的食物,看見標價背後生命的重量。或許,對動物真正好的選擇,並不在於找到「更好動物福利」的雞蛋,而在於我們開始願意為了「更好」的世界,做出更「慈悲」的選擇。

